青青子衿

只有香如故

发布者:汪芯羽
时间:2021-05-10 09:26

高2022届16班   古梓霖

指导老师:汪琪

 我总是躲在梦与季节的深处,听花与黑夜唱尽梦魇,唱尽繁华,唱断所有记忆的来路。

——席慕蓉 《左岸是忘记 右岸是铭记》

像针猛地嵌入头皮,然后才明白自己的一缕头发被人扯起,我不敢回头,等候发落,因为我清楚,是那个厌恶我的女生。

    我艰难地往前轻轻走了两步,惊惧地回头,带着余震过后的失措看向她,她漫不经心地双手揣在兜里,眼神斜斜地刺向我:“是不是告诉了陈老师?真的是矫情!你有什么用?”骂骂咧咧的词语如冰雹般砸在我身上,余光瞥见她和旁边白族女生走后,我才瑟缩着身子缓缓离开。

 

青春,如同一场盛大而华丽的戏,我们有着不同的假面,扮演着不同的角色,演绎着不同的经历,却有着相同的悲哀。

——席慕容《无怨的青春》

三个月前,我们在同一时间成为同一宿舍的初一新生。那个女生睡在我的对床,我们头对头,晚上天方夜谭,白日形影不离。寝室有位白族姑娘,她拥有的民族色彩无意间引来了诸多猜忌和不满,让她在宿舍里的日子不那么愉快。后来在运动会期间我发觉白族女孩是个很幽默,很有个性的女孩子,于是我拉她加入我和那个女生,我们三个人便结伴而行了。

    白族女孩的确能够时时使我们快乐,许多时候我们相谈甚欢。她独特的风格能够使我与她很多的突兀变得平缓。课间间隙,灌满了她们的欢声,就连交作业也是嬉闹着跑去的。但是偶尔有不顺意的,远远就望着我原本的朋友身边依偎着白族女孩,待我跑过去了却也说不上什么话。我逐渐不太了解她,回到寝室相处也不那么顺畅。

……渐渐我变成了多余,渐渐我退出了她们的二人世界,总是孑孓独行。

    感到孤独的我想要冲破这憋闷,与母亲诉说了心里的委屈,期望倾吐能让自己打开心结。

 

我以为,我已经把你藏好了,藏在那样深,那样冷的,昔日的心底。我以为,只要绝口不提,只要让日子继续地过去,你就终于,终于会变成一个,古老的秘密。可是,不眠的夜,仍然太长,而,早生的白发,又泄露了,我的悲伤。

——席慕容《七里香》

 

再次返校的时候,一进入寝室门,毫无心理准备的我悚然而惊:她们齐齐像看天外怪物一样盯着我,那个女生悠哉悠哉跨坐在行李箱上,晃荡着双腿。

这时白族女孩发话了,她用她的丹凤眼扫视着我:“你知不知道!就是因为你妈在班群里发一些话,说什么我们针对你,明明就是你自己不合群……我姐还因为这个事情扇了我一巴掌,你咋这么烦?”

    眼前的一切好像打翻了调色盘,身上的书包还没来得及卸下,手被塑料袋勒得生疼,像是被狠狠按进了潲水池里,等我再清醒起来的时候,耳旁的风尖锐了不少,脸上的红被火燎起,:“怎么可能?我母亲不会做这样的事,不会的,你们相信我,真的不会的!”

鼻腔开始堵塞,眼泪投射出白族女生模糊的厌恶的神情,那苦水我难以下咽,我转身去给母亲打电话。拿着话筒我双腿发软,蹲在地上哀哀地问:“你是不是在群里给家长们说了什么?这个事情本来就跟她们没有关系啊,是我的原因。都跟你说了,不要说不要说,就,就知道就行了……”母亲急急地答:“没有啊,我只是提了一句,我的女儿在寝室里跟同学有小矛盾,但是经过陈老师调解过后又好了,真的,你难道不相信妈妈吗?”我欲言又止,如吞下一杯苦瓜汁,终究说不出一句话,我知道,她只想守护我。“啪”地挂掉电话,我硬着头皮走向那间昏暗模糊的宿舍。

 

含着泪我一读再读,却不得不承认,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。

——席慕容《青春》

 

像一只受伤的鸟儿,在一方之地扑腾,我想要有人听到我的声音,我不想变成一个透明人。可是这里到处都是坚硬的墙、冷漠的表情、窃窃的私语。无人注意我的去留,无处容我静静栖息。

课上我不断走神,像丧失了语言功能的人,书上的内容也看不进半分。关于她的一切,我都退让。我要忍,忍到春暖花开,我要走,走到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  下午五点放学,一个人荡过小树林,北风打碎蜷在地上的枯叶,掀进池里,定定地看一会儿,我和它,又继续征程。

宿舍里。敏感地接受到楼道口传来细微的女声,我急忙往厕所跑,跨进一小间,一手抠住门掩着,喘着气一手收进衣服,背靠着墙角,脸不断往后仰。

   “嘭!”门被推开,尖锐的笑声传来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,寝室没她真好。”接着,那个女生侧躺在床上,问白族女生:“她说她妈妈还想生二胎,就那肥胖身材,生得出来吗?”那声音,尖锐到锥心。

    我拥紧身上的棉衣,好像握紧了母亲的手,银针流体穿出阵阵刺疼。

   “是啊是啊,今天我看到她……”白族女生应和着说,顺手撕开零食袋,还是那般欢畅。

     头上的铁窗在风中晃动,腾起一股寒意,呆呆地看着锈迹斑斑的窗框,我鼻子上浸出些冷汗。

    我一直蜷缩在这个角落里,见不得光听不得声,我怕,怕发现,怕目光,怕偏见,不敢面对,那一刻很想变成隐形人,那一刻很想抱住母亲,好想陪陪她,让她陪陪我,有好多话只想对她说。

     慢慢地,外头的灯光和声音一起消失,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抖抖腿,喘着气,逃也似地离开了宿舍。

好些日子,母亲晚上都会来等我,接我回家,她忙着安抚我,忙着和老师交流,忙着和家长沟通,忙着托付我的安全、健康、学业……

   暮色如掩盖剧终喧哗的幕布,一点点合上了,我等啊,等啊,等着期末,等着治愈……

 

在这人世间,有些路是非要单独一个人去面对,单独一个人去跋涉的,路再长再远,夜再黑再暗,也得独自默默地走下去。

——《席慕蓉诗集》

 

   等过了浑浑噩噩,终于有了盼头,期末考试我都不再担忧了,我想考完回到家,回到可以栖息的一席之地,我怕来不及,我就要偏离航道,被吞噬进黑暗,坠入无边天空。但一想到我还有改变的可能,一想到这点,我就心潮澎湃。于是我三缄其口,于是我埋头苦读,于是我两耳不闻窗外事,于是我苦苦等候云开日明……

    最后一科考完,我如战士插剑入鞘,放下手中的笔,我长长嘘了一口气。那一瞬间,我骤然觉得,和印满笔迹的试卷相比,那些不堪的过往都已如浮云。

我提着最后一份衣物,往上提了提领口,加紧步伐,不知将去何方,但我已在路上。我相信,我相信太阳光只是偶尔走失,但一定会再照射回来,抵达我的心房。我相信,相信走过平湖烟雨,岁月山河,那些经历劫数,尝遍百味的人生,会更加生动而干净。

   寒假的短短时间里,像是大山对女子深情的呼唤,我重获新生。

   是以,春风缘隙来,晨溜承檐滴,我再次归来。

   碎语嵌入微风也就吹散了,慢慢地,三年就这样过去了。

   后来中考也算是旗开得胜,回看往日,虽依然历历在目,可也常常忘却。记得后来调换了寝室,距离越抛越远。时间线在拉长,我们也在改变和生长,许许多多难以启齿的过往沉淀在我和她之间,隔阂没有了,只剩人与人的距离。众声喧哗里,我们都只是彼此生命里一个过客,点头,微笑,说话,如此自然。就连白族姑娘,我们也成了要好的朋友,晚上爱腻在厕所闲聊。许是她如她的民族一样,底色是白色的,是纯的,只是由日子扎染罢了。

 

人的一生应该为自己而活,应该喜欢自己,也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看我,或者别人怎么想我。其实,别人如何衡量你也全在于你自己如何衡量自己。

——席慕容《成长的痕迹》

一个人且行且止,且思且想,不在于你身在何处,而是在于你心往何方。凡事回忆起来,真实的就像假的一样,我们那些视为刻骨铭心的记忆,而别人却是早已忘却,与其是纠结于心,不如看淡,看轻。

    高一高二了,我有亲爱的宝贝们,会一直对我告白;会有永不止息的爱,会一直使我明白什么是真的生活。

    我的所见成为了我生命底色里的一部分。

每一刻都不同,浮生镌刻成了画框。

生命的旅途,苦与甘,悲与欢,要自己感受;是与非,曲与直,自己体会。带着微笑前行,这个世界,没有谁活的比谁容易,只是有人在呼天喊地,有人在静默坚守。等待是人生最初的苍老,放弃是命运最糟的堕落。若前行,别怕痛,有些伤是绚丽你的勋章;若拥有,莫惧失,聚散不过是浮生中的轮回。

一生漫长之路无异驻于春光浓似酒中的一树花,花故人醉,若有夜色澄如水,那便月来洗俗。每一滴酒回不到最初的的葡萄,像每一粒花瓣回不到曾经的年少,只有香如故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走到生命的哪一个阶段,都该喜欢那一段时光,完成那一阶段该完成的职责,拥有那一段的底色,顺生而行,不沉迷过去,不狂热地期待着未来,生命这样就好。很喜欢日本小说家芥川龙之介,他说,删除我生命中的任何一个瞬间都不能成为今天的自己。不管正经历着怎样的挣扎与挑战,或许我们都只有一个选择:虽然痛苦,却依然要持续陶醉,理智狂热,并相信未来。

生命原是要不断地受伤和不断地复原。世界仍然是一个在温柔地等待着我成熟的果园。天这样蓝,树这样绿,生活原来可以这样的安宁和美丽。

——《席慕蓉诗集》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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